万州重症清零背后:“花样太多” 最后一例能走出来太不容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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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9日,重庆抗疫再添一个重要的数字“0”:万州区新冠肺炎重症确诊病例清零。至此,医护人员已与时间赛跑49个日夜。

据统计,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新冠肺炎重症应急病区,单日在院人数最多时达32人。

60岁的老李是病区最后一名患者,23天里多次命悬一线,全身的血都被换了一遍。

提及老李的几次生死时刻,主管医生代永红感叹:“‘花样儿’太多,能走出来很不容易!”

拒不配合“关我什么事?”

2月15日,老李的核酸检测复查结果为阳性,次日经专家会诊后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。

然而,老李是个“刺头”,初次碰面就玩起“花样儿”。

在老李眼里,肝炎和肺结核才是传染病,不理解为何将他独立“关”病房,拒不吃东西,也配合治疗。

刚开始的几天里,不管医生、护士问什么,他总是一句话:“关我什么事?”“你们想怎么搞怎么搞!”

代永红是市级专家组成员,是江津区中心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,与心血管重症患者打交道多年。

老李的病一直由她主治,病历像印在他脑子里一样。老李的不配合,让代永红发愁:“啥子都问不出来,有些检查又不能做,怎么治?”

为随时掌握老李的动态,代永红每次进隔离病房,都尽量在老李床边观察半个小时。

为“撬”开老李的嘴,医院也派心理医生韩树红上阵。面对她的苦口婆心,老李同样“油盐不进”。

韩树红说,进病房要学会“察言观色”,发现老李情绪不对就要立马撤出病房,生怕惹怒他引起病情恶化。“他的基础病太多了。”

就在双方陷入僵局时,韩树红捕捉到一丝转机。

老李一直有上腹疼痛的毛病,他认为这才是自己的病根儿。过去想治但是又怕花钱。现在患上新冠肺炎,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去。

“情绪有点消极,觉得躺在医院床上,还会呆出更多毛病。”韩树红为让老李早点开口并配合,与专家组沟通用善意的谎言为老李鼓劲:让医生告诉老李一些指标好转,配合治疗很快会出院。

在韩树红的“撬”动下,老李开始松口。但是,他话还是不多,有个后顾之忧:“出院后,欠下的医药费哪来的钱付?”

弄清老李的顾虑,代永红趁热打铁,终于迎来转机。

“不要你出钱,国家给你治。”代永红让老李自己静下来想一想,“你躺在这里,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你?”

一开始老李还是不信,代永红每次进去查体都解释费用问题,老李的话变得越来越多。

“他肚子痛,我们想了很多办法。”代永红说,这一点他应该是看在眼里的。

老李因胃和肾上的毛病,一次进食量少,每次要吃稀饭护士都会给他打热。基本上,想吃什么,护士就会想办法,“可能还是被医护人员的努力打动”。

大概一周之后,老李终于开口说起自己的病情。

入院当晚遭遇生死时刻

老李患尿毒症多年,每周要做三次透析。同时,因长期吃止痛药,胃上溃疡经常引起上腹疼痛。

2月16日确诊当天,他被收治到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时,因基础病复杂住进危重症病房。市、区两级专家组开展多学科会诊,有肾内科、感染科、消化科、胃肠外科等。

正常情况下,男性血色素是120~160g/L,可老李只有4g/L,贫血非常严重;呼吸频率达到30次/分钟,相比正常人的12~20次/分钟,呼吸明显加快。此外,还有冠心病、高血压、类风湿关节炎等。

入院当晚,医生即为老李实施透析。整个治疗的23天里,他一共透析了16次。

老李的病历和阶段性指标,主管医生代永红如数家珍。

就在当晚,他遭遇第一次生死考验――出现休克。好在值班医生当时守在床边,紧急用上治疗休克和升压的药物,有惊无险地将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。

自此之后,由于基础病多、变化快,值班医护人员对他进行特别“关照”。

“透析时容易出现血压低,不透析又不行!”代永红说,这让这场救治显得有点矛盾。

在老李最危险的几天里,每一班进病房的医护人员工作4个小时,起码要花3个小时守着老李,随时检测血压等指标。

2月23日开始,老李出现腹泻加重,最严重的一天排解了24次。“这会造成低血压休克。”代永红说,除此之外,老李在夜间经常出现心衰、喘累,一出现就马上要用药和透析。

考虑到病情的“花样儿”太多,作为主管医生的代永红,随时通过手机与一线值班医生互动,获知病人的当前情况。一线临床值班医生遇到突发情况,也随时通过微信向她反馈。

新冠肺炎万州片区救治组组长郭述良这样形容代永红花的心思:“我早上睁开眼睛和晚上闭上眼睛时,都看到他在过问病情。”

△专家组会诊讨论老李的病情

挺过最危险的72小时

3月5日下午两点,消化道出血3小时约800ml。由此开始,老李开始了72小时的生死时刻。

经止血治疗之后,病情仍在恶化。

3月6人上午,躺在病床上的老李全身抽搐,伴随口吐白沫,前后持续了10多分钟。

“当时喊不答应,已经人事不省。”代永红说。

紧急抢救10多分钟后,老李的意识才渐渐清醒。熟悉病情的病区副主任潘鹏飞告诉记者,当时见老李抽搐的画面,让在场的医生护士有些沮丧,好在大家都没有放弃。

没想到的是,下午老李又抽搐了一次。“看到他动,我就怕他又抽搐!”代永红说,“真的是把我弄得太紧张了!”

抽搐之后,下午两点老李又迎来一场考验:腹痛加剧,消化道大出血。

“此后连续三天是最恼火的。”代永红说,老李的血压垮下来并出现休克。同时,消化道出血导致最多时一天排泄24次血便,24小时失血量达到3600ml。

当天下午,市级专家组会诊讨论诊断,考虑是溃疡和凝血功能问题引起。在此之后的几天的会诊讨论中,老李被讨论的时间是最长的。

“基本上从药物到病情,要全部梳理一遍。”代永红说,多学科会诊讨论发现有药物也会引起出血,立马进行了对应的调整。

为给老李找血小板、恢复性血浆、全血,郭述良也四处协调,最终通过市卫健委出面在全市范围调血。

“当时万州献恢复性血浆正好处于空窗期,只有去外面调。”郭述良告诉记者,最终是黔江一个治愈的女孩献的恢复性血浆,连夜从几百公里外驰援。

“前后仅输的血小板就有1400ml。”代永红说,有200ml血小板是从奉节调来万州应急的。老李最危急时,血小板计数从正常时的120×10^9/L垮到5×10^9/L,再不处置极容易引起脑出血。

消化道大出血后,为应对老李因贫血加剧引发的休克,又输了7000ml的全血和20个单位的凝血因子。

“真是能够想到的救治办法全部上完了,全身的血被换了一遍!”代永红说,大出血如果止不住,老李可能就挺不过来。“如果止不住血就完了!”

直到3月8日,老李的病情出现转机:出血被止住了。

“比管几个危重病人时还累”

由于老李的心脏功能不好,导致治疗上会有一些矛盾问题。

“有些液体输进去,又出不来。”代永红解释说,正常的人可以通过尿液排放,但是老李的肾脏不好没有尿,只有通过血液净化超滤出来。

因为心肺功能太差,有一天超滤2000ml出来,马上血压就垮下去了。

“这就要求在管理上必须精准。”代永说,在输入液体的掌控上同样需要精准,比如正常人多输500ml都没问题,可他多输200ml就会导致大问题。“多一点不行,少一点也不行。”

考虑到老李的病闹出的“花样儿太多”,代永红心头总不踏实。除临床在班的医生密切监控,代永红也要频繁进出隔离病房查体,根据预判交代突发情况下的应对措施。

“心中有事悬着,困了眯一下又醒了。”代永红说,老李最危险的3天里,她一晚上要惊醒多次,醒一次就看一次手机收到的信息,生怕错过抢救时机。

3月6日凌晨3点左右,输血中的老李血压急速下降,脸色苍白、心率增快。当时电解质低到2.8价,一旦低于2.5价或高于6.5价,都会出现心脏停跳。

当时,值班的是南川区人民医院前来支援的医生娄川东,他正守在床边,见势不妙,立马要求采取紧急措施抢救。

“当时就传给我,我要想办法不能出现心衰。”代永红说,努力到早上8点多,老李才被抢救回来。

“好几次都觉得他可能挺不过来了。”代永红说,好在不到最后一刻,大家都没放弃。“每天一个花样儿,把我整的紧张得不得了,比管几个危重病人时还累!”

△医生给老李配置营养液

进食极少主食靠“营养餐”

在老李的治疗中,个性化的“营养餐”也在助他度过危机。

由于胃和肾上的毛病,老李进食量太少,营养跟不上致免疫力低。像其他重症患者一样,医生给他加了“营养餐”――重症场内营养液。

3月9日上午,医院主管营养师柳慧林第9天为他送来营养液。根据他的介绍,定制为老李配的营养液中,含有白蛋白、血红蛋白等6种成分。

老李是病区基础病最复杂的危重病人,平时的进食有限制,像豆类食品等不可进食,底子本来就差,身子骨一虚很难扛过来。

柳慧林不敢马虎,每天一早上班就先查老李的病历资料,结合排泄情况、血液指标等,与主管医生充分沟通后,按需为其定制营养液。

到目前为止,医院有31名新冠肺炎重症患者加了个性化“营养餐”。相比他们,“营养餐”成了老李的唯一的主食,通过鼻管导入肠内以减轻胃和肾的负担。

在老李的“营养餐”里,还有一种成分“中链脂肪酸”。“可以减少他的肺部工作量。”柳慧林说。

几天前,老李突然而来的消化道大出血,掐断了这条营养补给线路。3月8日出血被止住之后,次日又恢复了“营养餐”供应。

老李在23天的治疗中,中途也出现过核酸检测转阴,但是最近才出现连续性转阴,且肺部病灶明显吸收,现在已转入全科治疗其他疾病。

“有些原来的基础病,后期仍需要药物和维持透析进行控制。”代永红说,“他能挺过来太不容易了!”

上游新闻・重庆晨报记者 郭发祥